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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書 Inktalez
作为全国中最有名的几个旅游城市之一，T市的风景可从来没让人失望过。放眼望去，城市的建筑都不是很高，但底下的店面几乎是绵延不绝。地铁站中走出来的人们，也基本都会拖着一个行李箱，而上方的T市北动车站边上的出租车停靠点总是塞满了前来拉客的车辆。
沿路的隔离带上都是热带的树种，明明晴朗的天，却显得格外闷热，来往的人们基本都是沿着人行道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向西边走。T市是靠着东边城区的经济而在全国撑起面子的，东边最有名的宋家别墅城区，它们的主人掌握了整座城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经济命脉。而百分之八十的人们，只能享受剩下的百分之二十。
这也就导致，T市的“两极分化”现象特别严重——东边的城市繁华到令人心醉，西边的城中村则显得令人窒息。越往西边，私家车越来越少，反而是来往的摩托车和电瓶车越来越多。道路愈发变得狭窄，柏油路也随着向西而去的脚步逐渐变成了褶皱渐层起的石子路。
两边的小平房就仿佛要贴在一起了般，四周的任何一个缺口都可以通向别处。垃圾堆积在每一个拐角和裸露的下水沟中，即便是艳阳天，这里面的氛围也是阴沉沉且压抑的。路过连在一起的卖肉当铺，黑浊浊的地面像是被腐化了一般，腥臭味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盘旋了起来。
在这里避居了一段时间，良木齐对城中村的环境也已经习惯了。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他，一下子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半个世纪前的中国乡村。几十年来他都是被国家当做国宝般供着，难得现在有机会再看看穷苦人家的世界，尽管他觉得这是罪有应得的事情。
这里的路甚至在电子地图上都不能指示得特别清楚，良木齐只能凭着印象找回家的路。走到一个饭店的红色招牌面前，他隔着墨镜看了一眼后立刻低下头，拐向了一条羊肠小道。
小道中甚至几乎没有光芒能透进来的地方，因为两边的矮墙挨在一起，小道像是勉强施舍出来的。良木齐居住的出租公寓就在前方的成人用品店后面。
“滴——欢迎回家！”
拉开泛青的铁门，良木齐还是一如既往地警惕，看了看楼上的走廊，又往后瞥了一眼，才缓缓让铁门重新关了起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刚到103公寓门口，里面就传来一声问候。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差，良木齐每天晚上都是听着隔壁的摇滚睡觉的。
“嗯。”良木齐进了屋，放下手中买来的一把芹菜和几根茄子后，将脸上的伪装全部扯了下来，“做好饭了？”
“你先吃吧。”这个在厨房忙活的男人指了指小客厅桌子上的菜，“尝尝我的小炒肉，说实话我感觉我真的能出师了！在地球上待了这么久，头一次烧得这么可口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良木齐脱下外套，微笑着夹起一块炒肉，对着呼了几口气，将信将疑地放进了嘴。
“怎么样？”男人一边往大碗中倒着烧好的汤，一边回头满是期待地看着良木齐。
“你怎么炒得这么辣啊？好吃是比以前好吃。”良木齐皱皱眉头，招呼他过来在对面坐下，“还好我这粗人吃辣，呵呵呵……”
“你哪是粗人呐。”男人解下围裙，一身西装露了出来，胸口还别着一个身份牌：一汽大众T市4S店兴隆镇分店 推销员 文月城。
“你要是粗人，那我们这些躲在地球蝇营狗苟的外星人连个渣滓都算不上咯。”文月城耸耸肩。
“吃吧。”良木齐没有搭文月城的话，将菜里的木耳夹进他的碗中，“把面罩摘了吧，带着难受哇。”
文月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。只见一层鳞纹从他手指尖触碰的地方泛开，一张人脸就从他真正的脸上脱落了下来。文月城的灰白色面容就这么暴露在良木齐眼前，双眸中有一颗小光源，隐隐散射着光。他与自己认为最能信任的地球人隔着桌子上的小菜对望着，随后便相视而笑。
内质人确实好武斗，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其他感情。在异星的世界里，文月城甚至都无法和任何人沟通，因此自从三年前他奉命潜伏在地球以来，他和大部分战士们一样最后选择了逃避战争，以全新的地球人身份在这里生活着。良木齐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熬过这样的孤独与惶恐，对他们而言，在外面走一步都是异常艰难的事情。
他们和人类一样，也会想家，也想有一个依靠。被战争严酷的训练后，心里总会想着逃避，一辈子都在躲着死亡与血泊带来的阴影。文月城就是典型的这种内质人。他知道自己一旦来到地球，就很难再回去了。只要自己对统帅尽责了，就已经是物尽其用了。剩下的生命还得靠自己尽可能安然地度过。
在他们内质人眼中，人类的民用科技和他们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。为了能像一个地球人一样生活，文月城特意去学习了中国人的礼节，也对满大街随处可见的汽车这种东西颇有兴趣，稍微看了看，就知道怎么介绍汽车的配置了，戴上仿生面罩后，去了一家车店当起了推销员。
“月城？”
“嗯？”
“在想什么呢？”
良木齐看文月城拿着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，好像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。”文月城笑道，“你不怕我，还能一眼看出我的真实身份，放到什么时候想，我都觉得你不简单。”
良木齐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随后微笑了一下，便埋下头吃饭了。
早在蝰蛇卖命的时候，甚至之前，良木齐就知道内质人的存在了。可以说，良木齐是地球上最早的先知者。两年前他越狱出来后，为了生存，良木齐来到U市，也是在破旧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认识了文月城。当时文月城正仔细端详着一辆越野车，从良木齐鼻梁上架着的分析目镜——就藏在他的瞳孔上，以至于从来没有人看出异样。良木齐在监狱中还戴着——放大了看去，可以清晰地看见仿生面罩和真正的灰白色皮肉间的分隔线。
无家可归的良木齐就盘坐在停车库中，看着文月城在一辆辆私家车间来来回回观察着。文月城注意到了良木齐，良木齐便顺手向他打了个招呼。文月城在地球这么久了，谁曾主动给自己打招呼？受到感动后，文月城鼓起勇气，操着陌生的中文和良木齐交谈起来。
文月城深知流浪的滋味，反正在地球无人陪伴，就索性邀请良木齐在自己租的屋子里定居。时间久了，良木齐主动提出了自己“你不是地球人”的判断。文月城承认了，从此良木齐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身份呃人。
U市爆发了丧失之战后，文月城选择搬离这里，他已经不想再看到和战争有关的画面了。但是身为地球人的良木齐决定留下来，他自己动手制作了一把激光步枪，准备为自己的曾经赎罪，也就有了明娟的出现。
如今，两人再次生活在了一起。文月城知道良木齐是这个星球最有实力的科学家，就用微薄的经济来源提供良木齐的研究资源。他的仿生面罩就是良木齐改良的。
“这么厉害的科学家，居然和我坐在一起。”文月城咀嚼着饭菜，“要不，我给你找个工作？”
“罢了。”良木齐默默地没有抬头，“我只想对得起我的良心。”
文月城看着埋头吃饭的良木齐，良久后，轻轻放下筷子，对他说道：“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，不是这样折磨自己。”
“那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。”良木齐苦笑道。
“我有啊。”文月城说。
“哦？什么办法？去外面乞讨吗？”良木齐以为文月城又在和自己讲什么黑色幽默。
“不。”文月城突然认真起来，“我说真的。你还记得前几天的新闻吗？你们人类捕捉到了好几段快速射电暴，记得吗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良木齐抬起头。
“你们就是破译了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，但是我懂。”文月城指向屋子里的那台电脑，“那是我们的领袖颁萨给我们这些潜伏者下达的训令。除了让我们熬住寂寞艰苦奋斗那些听着就恶心的废话，有一条消息，如果你想赎罪，对你是很有用的。”
良木齐越听越蹊跷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闪烁黑白色代码群，问道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“他要求我们，配合纵影者，摧毁你们的‘南天门’计划。”文月城双眉紧锁道，“尤其是你们的伽马射线导轨炮，必须在他们降临之前毁掉。”
良木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但还是默默地摇摇头：“对不起，老文。这场战争，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有关系啊！”文月城轻拍了下桌子，“难道你想看着你们的文明毁灭在我们手上吗？真的，我们内质人是罪恶的。我亲眼目睹了我们的怪物们将自己的星球摧残得千疮百孔。趁你遇见我这样还有点良心的敌人，请好好保护自己的星球，别再重蹈我们的覆辙了。”
“战争，在宇宙中就没停止过。灭亡是迟早的必然。”良木齐意味深长地说道，“是死是活，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。让他们和外星人对着干吧，我就一叛国贼，已经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守护了。”
文月城一听，有些失望地垂下头去，两只发光的眼睛看向灯光下的地板，随后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。
“你宁愿看着全人类消失，也不愿意再赌上自己的命运吗？”
拉开厨房门的时候，文月城定住了，“卫星局掌握着武装卫星矩阵的核心操纵组，这一次下令后，肯定会出事的，你就选择束手旁观吗？你可是‘黑鹰’啊。”
“想想吧，良博士，当年你赌上一切是为了什么，你用自己的科技创造那么多超级英雄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。在我心里，你一直都是守护世界的英雄。如果你真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，就先想想当年为之付出的初衷吧。”
文月城走进厨房装饭，边舀边说道：“劝你回去的，可是你的敌人。”
“卫星局……”
良木齐沉默着，想到安晓天的女朋友在那里，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满桌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，愧疚还是难受，他自己都分不清楚。心中徘徊了不知多久，他来到电脑面前坐下，解锁了自己的量子通讯频道，将下面的一行文字转成了加密通讯，发送给了曾经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老冤家——烈鹰侠。
“卫星局有危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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