擒着谷雪祭,一大早,便有人提着青灯来祠堂打扫。
这不大不小的祠堂,却是坐落在谷底深雪最汹涌的地方,伴有千盏长明青灯,灯火不息。
谷中人人皆知,我喜爱青灯。
那人将青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我座前,然后掀开自己至纯至净的白玉长袍,他轻轻擦拭我佛像的面容,指尖徘徊,却终停留在我眉心一道印迹上。
那是道吻痕。
我入佛门时,因这吻痕被嘲笑,也被指责六根未净,但是谁知道呢?
正是有这吻痕,我才更能够绝情弃爱。
那人面容清俊,远远看着,只觉得谷底最深的雪聚涌在了一起,也不如他那惊鸿一瞥冷。
他很快就起身,托着青灯离去。
临到了门边,他又回头看向我。
劲风吹乱了他的鬓发,三千青丝胡乱狂舞,他抿着唇微微上扬:“辩机,我已错过你。”
他离去后很久,我才从佛身中走出来。
我是佛用以血肉养出的人身,但其实,我早已不是凡尘间的人了。
辩机是我入佛门后的封号,他这样说,分明己是与我划开界限,如此也好。
我走出祠堂,避开谷中的欢庆活动,直接进入谷中禁地,浮虚长老正在等我。
可是今日,好像又有了另一位贵客。
我站在雪地里,静静地听着屋内交谈的声音。
“临昭,你怎会回来?你明明知道,擒蒼合不欢迎你。”话音愤怒,是一丝颤抖,应是浮虚长老。
“呵……我知道今日是她的生祭,自然要回来。”
冰冷的声音,不乏一丝感情,他果真是千年如一日的凉薄。
我生祭已有八年,他此时才回来看我,不难说别有目的。
我见浮虚长老气得说不出话来,于是掀开帘子走进去。
未来得及一句寒暄,青灯已落在地上,哐当。
我拾头看向他,盈盈一笑:“临昭,你来是为了呢绒草吧?”
呢绒草乃稀世药材,可画血肉身,是擒蒼谷镇谷宝物,关乎谷中上下,更是……关乎我。
他阴森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我,好像要将我看穿。
我便上前两步,仔仔细细地给他看。
“你种种作为都是为了逼我出来。临昭,难道都过了这么久了,还不想放过我吗?”
临昭盯着我,良久俯身拾起那青灯,慢悠悠地揣入怀中。
他冰寒似针的眼神来回扫在我身上,良久,弯唇一笑:“终于舍得出来了?不再藏着躲我了?辩机,我们之间还不算完,呢绒草我非要不可,否则,别怪我再次血洗擒蒼谷。”
说罢,他袖中青灯一照,藏在长老里衣的呢绒草已经露出来,他轻轻一摘,那珍贵药材已落到他手中。
浮虚长老气得连连咳嗽,怒骂他:“此等无情,佛门怎会要?你一再欺辱鱼瑶,到底还想不想让她活了?”
临昭挑眉,冷冷地睨向我:“鱼瑶?呵……鱼瑶早就死了,她现在是辩机。”
他宽长衣袖翩翩一掷,青丝缠绕在腰间,弹指一挥,我便剜心一痛,当即虚软浮在地上。
他抿着唇,冷漠地吐字:“辩机,给你三天时间,我要绿曼陀罗林化为灰烬,别告诉我,身为佛养血肉,你做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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